《燕燕歌》和《候人歌》——汉语诗歌发生神话的音乐信息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３２卷第３期　徐州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Ｖｏ１．３２，Ｎｏ．３　２００６年５月　Ｊ．ｏｆ　Ｘｕｚｈｏｕ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Ｐｈｉｌｏｓｏｏｈｖ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Ｍａｖ．２０ｏ６　《燕燕歌》和《候人歌》　——汉语诗歌发生神话的音乐信息　沈亚丹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江苏南京２１ｏｏｏｏ）　［关键词］　《燕燕歌》；《候人歌》；节奏；旋律；汉语诗歌；发生神话　［摘要］　汉语诗歌的发生可以追溯到《吕氏春秋》记载的《燕燕歌》和《候人歌》，它们分别作为“北音　之始”和“南音之始”，不但从神话学角度记载了诗歌发生的不同地理位置，同时也在寥寥数字中留下汉语诗　歌不同发生状态的若干信息。前者在两两句读组合中有一叠词。使得语音体现出明显的节奏；后者四字之内　有两个语气助词，从而初步形成语音曲线，是为旋律的萌芽。节奏更具有公众性而旋律则来自于个体时间体　验，《候人歌》具有相对明确的作者，是创作个体在等待过程中对于生命之体验和呈现，此为“止于心上”，《燕　燕歌》是对于自然和历史事件的记载，实现了“诗言志”的记忆功能。这些音乐信息同样反映在《诗经》和《楚　辞》之中，《诗经》多为民歌且节奏明显，《楚辞》则为文人作品，其整体语音过程具有较强的旋律性，而旋律的　内在实质则是对于时间的独特体验和直观呈现。汉语诗歌在作者、节奏模式、诗歌主要表述对象等方面的特　征和差异，在汉语诗歌发生神话中已经有所体现，并通过特定音乐信息昭示出歌唱主体的时间体验和流逝　过程。　［中圈分类号］　１２０７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１００７－６４２５（２００６）０３－００３７－０５　汉语诗歌具体发生于何时，现已杏不可考，但　总结和阐发。它不是某一家某一人的观点，我们　其性质和特征可以合理推断。格罗赛考察了大量　可以认为它记录了中国一代甚至几代人之集体记　原始歌谣的性质，并归纳如下：“这些歌的本文只　忆。正如徐复观先生指出的：“由上面简单的陈　是一种完全没有意义的感叹词之节奏的反复堆砌　述，可以了解《吕氏春秋》，应从各个不同角度，来　而已。这样，我们不得不下一种结论，就是最低级　作重新发现和研究。”旧Ｊ　文明的抒情诗，其主要性质是音乐，诗的意义只不　《吕氏春秋》中对于四方之音的发生作了较　过占次要地位而已。”…音乐和语言是原始诗歌　为详细的论述，尤其是“南音之始”与“北音之　的两个基本要素，其中音乐尤为重要。上古时代　始”。《吕氏春秋》记载南音、北音之源头为：“禹　没有记乐谱的方法，也没有严格划分的音阶，在传　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　播过程中，语言作为声音的载体，使得诗歌得以发　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　生与传递。在诗歌发生过程中，音乐和语言又是　歌日：‘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有娥氏有二　共生的，既非因乐曲填词，亦非以词配乐。“长　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视　言”“咏言”为上古诗歌的最初形态，以使得其语　之，鸣若隘隘。二女爱而搏争之，覆以玉筐。少　言之语音联系必须契合音乐美学之原则。《诗　选，发而视之，燕遗二卵。北飞，遂不反。二女作　经》已经呈现为汉语诗歌之成熟形态，而四方之　歌，一终日：‘燕燕往飞！’实始作《燕燕歌》。”以上　风的滥觞可以追溯到《吕氏春秋・音初》。《吕氏　记载不可能是历史事实，但无疑具有神话价值：　春秋》作为秦初重要的哲学和历史著作，对于春　“作为人类文化基础形态的神话形式，同样是对　秋、战国时期的世界观、艺术史、历律、民俗进行了　世界的一种把握和解释方式……。”　记叙者将　［收稿日期］２００５—１１—１７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号０４ｃｚ￣０６）中期成果；国家９８５科学、人文与艺术研究基地成果。　［作者简介］沈亚丹（１９６７一），女，江苏镇江人，东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博士。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四方之音的具体歌咏者，归结为某一重大　史事　件的主角，四方之音的形成也伴随着具体历史事　件。概言之，四方之音的发起人绝非等闲之辈，这　种记述符合神话时代的特征。在中国神话巾　“东”、“西”常常和命运以及生死等等有所联系，　歌》短短四个字中包含两个语气助词，我们也可　以说，《候人歌》之文字中一半为语气助词，二者　在声气节奏上之差别还是非常显著的。正如当代　学者王昆吾所注意到的：“《吕氏春秋－音初》载　这源于和日出、日落相联系的阳和阴这一对范畴。　例如“西王母”、“黑水”、西方之“昆仑山”都蕴含　北音之始为‘燕燕往飞’之歌，载南音之始为‘候　人兮倚’之歌，说明南音自发生便有强调语助词　倾向。”＿４　在短短四个字罩出现一半数量的虚字，　着丰富的神话信息，闻一多先生、当代学者王昆　吾、叶舒宪等人也有过较为详细盼论述，这里恕不　赘言。本文仅就《燕燕歌》与《候人歌》体现出来　其效果之一就是概念化的信息量减少，而情绪信　息增加。和实意词相比，虚字更加具有音乐意味，　冈为与之紧密相关的不是某个概念或者某个客观　的汉语诗歌发生状态和风格进行简单分析。　首先，需要分析的是《燕燕歌》和《候人歌》的　声音形式。它们是被作为“音”的最初形式记载　下来，虽然这种记载是神话的而不是历史的，我们　也完全有理由认为，《候人歌》和《燕燕歌》所记录　的不仅仅是两句话，而是“成文”的“音”，是中国　诗歌和音乐的共同源头；我们至少可以认为，《丹　氏春秋》中对于南音和北音的记载，足对于汉语　诗歌和音乐起源的观念性解释。音乐是“音”的　艺术，音乐开始于歌唱，人声是最早的乐器，而纯　粹器乐的发生是以后的事情。音乐结构先于诗歌　形式而存在，但是具体音乐作品则正如《吕氏春　秋》所记载，是借助于语占才得以发生的。一个　地区的诗歌和音乐具有互动作用，语言风格和发　音习惯对音乐作品乃至于纯器乐作品有影响，同　时一个地区或一个时期的乐器对诗歌风格也有影　响，这种影响在诗歌和音乐发展还不具备自觉的　审美追求的原始阶段显得尤其明显。总之，在诗　歌和音乐的源头，音乐形式是它们的基本形式，词　语是音乐形式的构成材料，正是这两句“话”的出　现，开始了中国诗歌和音乐的历史，也正是这两句　“话”从无声的幽暗中召唤出诗歌和音乐，使音乐　形式从“无”显形为“有”。《候人歌》和《燕燕歌》　中的词语不是被道说的而是被歌唱的，并且这种　歌唱不像目前的歌曲创作那样，是拿着歌词去配　曲子的产物，它们天生就是被歌唱的，声辞浑然一　体。原始诗歌音乐结构的基本特征以及作为歌唱　主体的存在、感受和叙述共性与差异，分别体现于　《燕燕歌》和《候人歌》中。　一、１一、节奏与旋律　丁突匀肥佯　《燕燕歌》和《候人歌》最直观的差别，首先表　现在它们的语音形式上。《燕燕歌》包含一个叠　词，不仅如此，甚至可以说这首歌所记载的一半足　叠词，并且其基本组合方式为２—２节奏。《候人　３８　事实，也不是情感的自然流露，而是具有音乐形式　的声音情绪，它的功能和音乐中的音响相似。当　然，在口语中也存在大量的语气助词，但诗歌语言　中的感叹词和Ｈ常语　中的感叹词是有差别的，　诗歌中的虚字是被纳入到一个相对固定的音乐结　构中的。诗歌中的虚词具有两个功能，即表达情　绪和审美功能，而日常口语中的虚字仅仪具备第　一个功能。　葛兆光在《论虚字》一文中指出：“不用虚词　有时能增加意象却并不能增加意思，意思多不是　意象多，更要紧的是详尽委婉曲折的感情过程，构　成回环往复的意脉流动。”　虚字和实字相得益　彰，概念性语言在揭示主体感情时，往往也有“言　不尽意”之遗憾，虚字的出现和运用是一种弥补。　当虚字被按照一定的音乐形式组织起来，具有一　定节奏、音高、音程并且形成语音曲线的时候，它　就演变成音乐，其作用从感叹演变成咏叹。《候　人歌》中“候”、“人”作为单独的两个字不形成节　奏，而“依一兮”两个叹词也不形成节奏。但是这　四个字的两两组合，则使得每个字的性质发生了　变化，由单纯的传递信息而具有审美功能，由　“言”而变为“音”。李纯一先生指出：“这首歌曲　只有四个字，而其“兮猗”（兮古读如啊，猗与兮同　音）两个字都是感叹词，这正表现出原始歌曲的　特点。”　感叹词“兮猗”如引文中所说是同一读　音，其发音结构是否就和“燕燕”、“青青”等这一　类叠词相似呢？事实上不可能，这两个字的音调　一定是不相同的。如果都发作“啊”这一元音的　话，那么两个语调不同的“啊”就一定会产生语调　曲线。其次，《候人歌》对于感叹词的不厌其烦的　记载，以及对于它们不同语调的区别，只能告诉我　们由它们所形成的语调曲折的重要性，以及记载　者对于这种重要性的认识。　《燕燕歌》的全文即为“燕燕往飞”，其中“燕　燕”是两个字的完全重复，也就是运用了叠词。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无可置疑，词的重复和短句的重复一样，具有加强　节奏的作用，笔者窃以为“燕燕”之称呼来自于对　玄鸟“隘隘”之呜的模仿，这是一种短促而有节奏　的声音。“燕燕”之称呼是由象声词转化而来的　名词。其实，叠词也是语气助词的一种特殊形式，　“燕燕”中第二个“燕”的出现，目的全在协调音　韵，在功能上和语气助词完全一样，它的基本功能　是使声音具有装饰性和节奏感。因此，从号称北　音之始的“燕燕往飞”到《诗经》中都有大量的叠　音的运用，不可胜数。当然，仅仅是一个叠词之出　现，并不能形成节奏，而将这一叠词置于２—２音　节组合中，就可以形成最简单的节奏。“燕燕”、　“往飞”实际是两个韵律词。２０世纪后期，对于汉　语研究领域引进了西方语言学界的一个概念——　韵律词，而学者就汉语韵律词的存在方式：“汉语　‘标准韵律词’就只能是两个音节，也至少要有两　个音节。单音节词不足一个音节，不合音律词的　标准，不能造成韵律词……三音节的组合大于标　准音步，也不是‘标准音律词’；当然它可以构成　‘超音步’……”　韵律词本身即具有声音商之停　顿与延续，包含一个叠词的两个韵律词之组合，便　足以形成一种简单的节奏了。这种句式也符合　《诗经》作品的主要句式，同时也能够说明汉语诗　歌为何起源于四言，而非两言或者三言。《候人　歌》也为两个韵律词之组合，语气助词“啊”持续　并且变化，初具旋律规模。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知，《燕燕歌》和《候人　歌》并不仅仅是四个音节的简单罗列，而是寓杂　多于统一的“和”，同时也是具有节奏和旋律萌芽　之“音”。《燕燕歌》是通过对于“燕”这一音节的　重复完成的，使得“燕”之发音成为统领。《候人　歌》是通过元音“啊”实现对于整个声音过程之主　导的，虽然它被“长言”的时候，在音调商会有变　化，但其发音方法是相同的。可见，这两句话被称　为“音初”绝不是偶然的，它们既具备萌芽于汉语　诗歌中之语言、情感、节奏于旋律要素，同时也仅　仅呈现为汉语诗歌之胚胎——诗歌套语　（ｐｈｒａｓｅ）。汉语诗歌之真正成熟有待于这些诗歌　套语之组合，组合原则大致有重复、连缀，稍作变　化等等，具体作品有《诗经》为证。在《钟鼓》一书　中，作者对于汉语诗歌之套语以及其组合方式进　行了详细分析，可供参考。　二、“诗言志’’：记忆与体验　“音成于外而化乎内，是故闻其声而知其风，　察其声而知其志”（《吕氏春秋・音初》）。《燕燕　歌》、《候人歌》同属口头创作，前者出于“有娥氏　二女”之口，后者是涂山氏之女在等待中产生的。　《燕燕歌》的发生神话，并未具体交代在这二女中　谁是它的真正作者。我们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　《燕燕歌》的作者是不明确的，它不是个体创作。　我们可以作出合理的判断：《燕燕歌》在开始的时　候就更具有公众性。《候人歌》是涂山氏之女在　等待中独自完成的，它有一个明确的作者——涂　山氏之女。通过以上分析，可以认为《候人歌》和　《燕燕歌》不仅仅体现了地域性差别，同时体现了　在“音”的发生过程中集体行为和个体行为的差　别。这似乎也预示了产生于中原文化圈的《诗　经》和荆楚文化圈的《楚辞》在作者上的差异，非　个体和个体的。相对来说，《楚辞》是一种个体行　为，而《诗经》是非个体行为的产物，并且这两种　行为方式在歌唱过程中也会形成不同音乐特色。　对《燕燕歌》和《候人歌》声音形式的分析可以看　出，集体行为更具有节奏倾向，而个体行为则更具　有旋律意味。这种差别在以后的民间创作和文人　创作中同样存在。《燕燕歌》起源于非个体之创　作，这一点与它的语意也有牵涉。“燕燕往飞”，　是对一个自然的同时也是历史事件的记载，当一　个历史事件重要到需要记载的时候，它一定也会　产生被传播的需要，而传播过程是一种大众活动。　一些神话研究者已经指出，歌中之“燕燕”不仅仅　是一种飞鸟，而且是一个种族的图腾，是一种血源　和利益统一体的标志，它无疑是一种集体性的形　象。因此《燕燕歌》产生于公众创作，又在公众的　传播中获得它的形式，它在音乐结构由隐到显的　过程中，强调了最具有公众性的“节奏”要素。节　奏是最具有公众性的音乐要素，节奏明确的声音　可以协调集体动作，而节奏强烈之音乐对于公众　之情绪具有强烈的煽动作用。旋律则更具有个　性，也更善于揭示个体内心的情感状态，因而大众　音乐往往更强调节奏而避免复杂多变的旋律。　从这两首歌的发生时间来看，“燕燕往飞”这　一事件要比“候人”早。如果将汉语诗歌的整个　发展过程当作一个有机整体来对待的话，那么　“燕燕往飞”，则在整个汉语诗歌进程中担当起　“兴”的角色。的确，它不但产生的时间比《候人　歌》早一个时代，并且在句式上和“关关雎鸠”、　“呦呦鹿鸣”等《诗经》中起兴的诗句非常相似。　它具有即兴和不加思索的特征，是“我们”被一个　偶然事件触发脱口而出的。在这种即兴的歌唱过　ｑ　维普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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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中，无处不在的节奏，为北音之“兴”起提供了　音乐形式。《候人歌》开始于“我”对另一思念对　象的等待和想念之中，旋律正是这种独特、流动的　情感反映。　仅仅是“声成文”还远不能成为诗歌，正如打　油诗之于诗歌是一种笑料。诗歌的成立不仅在于　外在之音乐构成，同时有待于内在音乐性之建立。　关于汉语诗歌之内在音乐性，笔者已有另文专题　论述　］。《燕燕歌》、《候人歌》不但具有外在音乐　特征，其语意也呈现出内在音乐信息。《燕燕歌》　言“燕燕往飞”，此前，一定有一个“燕燕来飞”的　过程，只不过是外在于文本但又不言而喻的。声　音节奏的重复是通过语音实现的，而意义之节奏　甚至可以弥漫到整个汉语诗歌史。一种作为图腾　的侯鸟，随季节之变换往来、呜叫，足以在更大时　间跨度上包含天地之大节律。这些文字所隐含的　节奏不但和天地共在，在整个文学史一Ｅ也和其他　文本形成互文，从而赋予它一种绵延不绝之节奏。　“凤”这一符号便是从“玄鸟”演变而来的，玄鸟和　燕子具有不容否认的联系，“有凤来仪”和“燕燕　往飞”便已经形成文学史上最简单的互文。以上　一些都是促成了“燕燕往飞”这些简单音节中之　极其深刻的音乐信息。《候人歌》在“候人”这一　动宾结构之后的两个感叹词，不但起到了协调音　韵的作用，并且透露出主体孤独缠绵的时问体验。　和《燕燕歌》所蕴含的重复往来不同，正如“一往　情深”这一词所揭示的，这种思念因时间之流逝　而绵延不绝，占据了歌唱者的整个身心。这种思　念和等待对于人生而言，不但是一种延续的现在，　同时甚至可以推演进而笼罩整个生命，彷佛生来　就是为了这个人，并且生来就是为了这种等待，等　待这个人，等待相遇和重逢，刹那成为永恒。这就　是音乐的状态，它具有音乐中之最重要之因素一　时问化，同时也是永远的现在时：“音乐永远以现　在时叙述”【１　，这可以从后世诗词中得到充分阐　释。“候人”是歌唱者自己的内在体验，别人无从　得知，不像“燕燕往飞”这一事件，人人都能得见。　这种状态，非旋律无以表达，无论这种旋律是声音　的还是语意的。　音乐是时间化艺术，音乐也是时间如何呈现　和流逝的艺术，这就是音乐永远莫名感动人类的　关键。诗歌之内在音乐性是通过语音之节奏和旋　律实现的，内在之音乐性便是通过语言直观呈现　时间之流逝。《诗经》之“Ｈ居月诸”，“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等等不胜枚举。　４Ｏ　虽然时间本身是不可传达的，但是可以通过一定　方式进行暗示，首先是通过时间中的客观现象的　显现，例如“燕燕往飞”；其次，通过对主观状态的　呈现进行暗示，《候人歌》便是一例。“候人歌”创　作者在等待的过程中对于生命的体验，生命时问　通过语音化的简单旋律，在其文字中留下了直观　的印记，同时也通过语义得到验证。通过这两种　方式，作为自我直观的时间变为可传达的，同时这　种传达也是普遍有效的。在《候人歌》里包括一　个隐藏的主语，也就是一个不言自明的主体——　“此在”，汉语诗歌对于主语的省略，在此已经露　出端倪，“此在”作为主体的存而不论，成为日后　汉语诗歌的一贯表述方式。　《候人歌》和《燕燕歌》具有不同的发生状态。　《燕燕歌》的歌唱是针对“燕遗二卵，北飞遂不返”　这一事件而发的，是对一个客观事件的记叙。如　果抛开神话因素，至少，仅就“燕燕往飞”这四个　字所反映出来的字面意义而言，是对于自然现象　的描绘，当然，也不否认这也可能是一个历史事　件。无论是自然事件还是历史事件，总之，它是可　以为大家所关注的，其语言学上的反映就是，“北　音”是以“燕燕”这一名字作为它的主语的。对于　这里的“燕”，有的研究者认为是原始图腾在诗歌　中的沉积。《诗经》：“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燕　燕歌》是否源于一种仪式，我们在这里且不妄加　论断。但“燕燕往飞”是对于一个历史事件的叙　述，这个推断并不妨碍我们的结论，相反正说明被　歌唱物“燕”的公众性，而不是个人性。因此，就　事态来说，“燕燕往飞”的感慨是在“北飞遂不返”　这个事件以后发生的。燕子随春去秋来而往来，　这是世界的常态，“北飞遂不返”则成为一个异常　事件，“燕燕往飞”也就从一种自然现象成为一个　历史事件了。《燕燕歌》是对这个公众事件的追　忆。《候人歌》不在于向谁陈述什么事实，也不是　为了传递信息，它表现了一种等待的状态，无论如　何“候人”很难成为一种事件，而仅仅能称为一种　状态。是对当下状态的声音化，是“诗”作为时间　过程“止于心上”的状态。一是对外在世界的描　述，一是对内心体验的表达。如同海德格尔指出　的：“歌是被吟唱的，但不是事后被吟唱的。毋宁　说，在吟唱中歌才开始成其为歌。歌之诗人乃是　歌者。”…　因此，《候人歌》是“此在”的歌唱，具有　独白性质，这和Ｈ后屈原“行吟于泽畔”所发出的　内心独白其精神实质是一脉相承的。《候人歌》　相对于《燕燕歌》来说，更加接近诗歌的言说本　维普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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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候人歌》更具有诗的特征，《燕燕歌》更具有　歌的特征（证明）。钟嵘在《诗品》中将《楚辞》和　《诗经》作为诗歌发展中的不同源头，其实南北诗　歌的分流早在《燕燕歌》和《候人歌》中就已经见　出端倪。　音乐风格的影响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而语义则对　“歌”的发生，作出相对沉默并且永恒的记述。　《燕燕歌》更具有节奏倾向，这种节奏倾向是和　“饮食必以鼓”的“二女”的生活环境相应，也是在　模拟其歌咏对象有节奏的叫声。《候人歌》更具　有旋律倾向，这和涂山氏在等待中对于时间的体　认相关：“这种结尾形式表明原始歌曲是用婉转　三、结论　以上对于《燕燕歌》和《候人歌》的分析表明，　音乐的风格和它的发生方式密切相关。发生于集　起伏的旋律抒发其强烈的思念之情的。歌词中的　词语重复，说明旋律性已逐渐成为原始音乐的重　体创作的诗歌具有强烈的节奏感，它的音乐形式　要因素。”　挖　是借助于客观时问来呈现的。个体创作的诗歌更　《候人歌》是一个更加个体化的存在，其中隐　具有旋律意味，更鲜明地体现了个体生命对于时　含了人和时间，自我和他人的关系。“候人”作为　间过程的感知，更倾向于通过旋律来揭示其内心　一种过程，只能是“我”独自承担的过程，也只有　的情感经历，通过旋律来揭示其特定生命历程之　我自己去体验。时间将我和我所候之人联系起　时间性质。原始音乐都是在语言的伴随下产生　来。在这首诗中，虽未明确提及时间，但是时问作　的，它的发生状态不但决定淹没在时间中歌声的　为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凸现出来，人和所候之人，深　风格，同时在语音和语意上都永远保存了特定的　陷时问之中。《候人歌》是《九歌・湘夫人》的原　音乐信息。发生方式对于语音的影响，是和对于　型，而整个《楚辞》也弥漫着时间流逝的旋律。　［参考　文献］　［１］格罗赛．艺术的起源［Ｍ］．北京：商务印书馆。１９９４：１８９．　１９７４．　［２］徐复观．两汉思想史（第二卷）［Ｍ］．＿卜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　［９］沈亚丹．寂静之音——关于诗歌的音乐性言说［Ｊ］　南京大学学　社，２００１：２．　报，２００３，（３）：９０—９６．　［３］叶秀山．思诗史［Ｍ］．北京：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４８．　［１０］Ｅｄｉｔｅｄ　ｂｙ　Ｊｅｎｅｆｅｒ　Ｒｏｂｉｎｓｏｎ．ｍｕｓｉｃ　ａｎｄ　ｍｅａｎｉｎｇ［Ｍ］．Ｃｏｍｅｌｌ　ｕ—　［４］王昆吾．中国早期艺术　宗教［Ｍ］．东方出版中心，１９９８：１５５，　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７７：４９．　［５］葛兆光．汉字的魔方［Ｍ］．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９：１６７．　［１１］海德格尔．在通向语言的途中［Ｍ］．北京：商务印书馆。１９９７：　［６］李纯一．先秦音乐史［Ｍ］．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礼，１９９４：７．　１４９．　［７］伍宗文．先秦汉语复音词研究［Ｍ］．成都：巴蜀书社，２００１：６０．　［１２］吴铡、刘东升．中国音乐史略［Ｍ］．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　［８］Ｃ．Ｈ．Ｗａｎｇ，Ｔｈｅ　Ｂｅｌｌ　ａｎｄ　ｔｈｅ　Ｄｒｕｍ：Ｓｈｉ　Ｃｈｉ　ａｓ　Ｆｏｒｍｕｌａｉｃ　Ｐｏｅｔｒｙ　１９９６：６．　ｉｎ　ａｎ　Ｏｒａｌ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Ｍ］．Ｂｅｒｋｌｅｙ：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　ｐｒｅｓｓ，　Ｓｗａｌｌｏｗ　Ｓｏｎｇ　ａｎｄ　Ｓｏｎｇ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　——ｒＩ’ｈｅ　Ｍｕｓｉｃａｌ　Ｍａｓｓａｇｅｓ　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ｄ　ｉｎ　Ｇｅｎｅｒａｔｉｖｅ　Ｆａｂｌｅｓ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Ｐｏｅｔｒｙ　ＳＨＥＮ　Ｙａ．ｄａｎ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Ｓｏｕｔｈｅａｓｔ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Ｎａｎｊ／ｎｇ　２１００９７，Ｃｈｉｎａ）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Ｓｗａｌｌｏｗ　Ｓｏｎｇ；Ｓｏｎｇ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ｒｈｙｔｈｍ；ｍｅｌｏｄｙ；Ｃｈｉｎｅｓｅ　ｐｏｅｔｒｙ；ｇｅｎｅｒａｔｉｖｅ　ｆａｂｌｅ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ｏｃｃｕｒｒｅｎｃｅ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ｐｏｅｔｒｙ　ｃａｌｌ　ｂｅ　ｒｏｏｔｅｄ　ｔｏ　Ｓｏｎｇ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　ａｎｄ　Ｓｗａｌｌｏｗ　Ｓｏｎｇ　ｒｅｃｏｒｄｅｄ　ｉｎ　Ｌｕｓｈｉ　Ｃｈｕｎｑｅｕ，　ｗｈｉｃｈ　ａｙｅ　ｒｅｇａｒｄｅｄ　ｒｅｓｐｅｃｔｉｖｅｌｙ　ａｓ　ｔｈｅ　ｇｅｎｅｓｉｓ　ｏｆ　ｔｈｅ　ｎｏｒｔｈｅｒｎ　ｐｏｅｔｒ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ｇｅｎｅｓｉｓ　ｏｆ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ｅｍ　ｐｏｅｔｒｙ　ｏｆ　ａｎｃｉｅｎｔ　Ｃｈｉｎａ．Ｔｈｅｙ　ｎｏｔ　ｏｎｌｙ　ｒｅｃｏｒｄ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ｆａｂｌｅ　ａｎｇｌｅ　ｔｈｅ　ｄｉｆｅｒｅｎｔ　ｇｅｏｇｒａｐｈｉｃａｌ　ｌｏｃａｔｉｏｎｓ　ｏｆ　ｐｏｅｔｙｒ　ｏｃｃｕｒｒｅｎｃｅ　ｂｕｔ　ａｌｓｏ　ｌｅａｖｅ　ｓｏｍｅ　ｉｎ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ｐｏｅｔｒｙ＇ｓ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　ｏｃｃｕｒｒｅｄ　ｃｏｎｄｉｔｉｏｎ　ｗｉｔｈ　ａ　ｆｅｗ　ｏｆ　ｗｏｒｄｓ．Ｓｗａｌｌｏｗ　Ｓｏｎｇ　ｉｓ　ｒｅｉｔｅｒａｔｉｖｅ　ｌｏｃｕｔｉｏｎ，ｗｈｉｃｈ　ｂｒｉｎｇｓ　ｏｂｖｉｏｕｓ　ｒｈｙｔｈｍ　ｉｎ　ｔｈｅ　ｓｅｎｔｅｎｃｅ，ｗｈｉｌｅ　Ｓｏｎｇ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　ｃｏｎｔａｉｎｓ　ｔｗｏ　ｓｙｌｌａｂｌｅｓ　ｏｆ　ｔｏｎｅ　ｗｈｉｃｈ　ｆｏｒｍｓ　ｃｕｒｖｅ　ｏｆ　ｔｈｅ　ｓｏｕｎｄ　ａｎｄ　ｇｅｒｍｉｎａｔｅｓ　ｍｅｌｏ—　ｄｙ．Ｒｈｙｔｈｍ　ｉｓ　ｔｈｅ　ｍｏｒｅ　ｐｕｂｌｉｃ　ｅｌｅｍｅｎｔ　ｉｎ　ｍｕｓｉｃａｌ，ｗｈｉｌｅ　ｔｈｅ　ｍｅｌｏｄｙ　ｉｓ　ｍｏｒｅ　ｐｒｉｖａｔｅ　ｅｘｐｅｒｉｅｎｃｅ，ｗｈｉｃｈ　Ｃａｎ　ｂｅ　ｐｒｏｖｅｄ　ｂｙ　ｔｈｅ　ＰＯ－　ｅｔｓ　ｏｆ　ｔｈｅ　ｐｏｅｍｓ．Ｓｏｎｇ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　ｈａｓ　ａ　ｓｐｅｃｉｉｆｃ　ｓｉｎｇｅｒ．ｔｈｅ　ｍｅｌｏｄｙ　ｃｏｍｅｓ　ｉｎｔｏ　ｂｅｉｎｇ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ｐｒｏｃｅｓｓ　ｏｆ　ｗａｉｔｉｎｇ　ｗｈｅｎ　ｔｉｍｅ　ｒｏｌｌｉｎｇ　ａｒｏｕｎｄ，ａｔ　ｔｈｉｓ　ｐｏｉｎｔ　ｔｈｅ　ｐｏｅｔｒｙ　ｉｓ　ｔｈｅ　ｓｏｍｅｔｈｉｎｇ　ｂｅｉｎｇ　ｐｅｒｃｅｉｖｅｄ　ｉｎｃｅｓｓａｎｔｌｙ　ｉｎ　ｔｈｅ　ｍｉｎｄ．Ｓｗａｌｌｏｗ　Ｓｏｎｇ　ｉｓ　ａ　ｒｅｃｏｒｄ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ａｎｄ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ｅｖｅｎｔｓ．Ｓｕｃｈ　ｄｉｆｅｒｅｎｃｅｓ　ａｙｅ　ａｌｓｏ　ｒｅｆｌｅｃｔｅｄ　ｉｎ　Ｓｈｉ　Ｊｉｎｇ　ａｎｄ　Ｃｈｕ　Ｃｉ，ａｎｄ　ｇｏ　ｄｏｗｎ　ｔｏ　ｆｏｌｋ　ｓｏｎｇｓ　ａｎｄ　ｐｒｏｄｕｃｔｉｏｎ　ｃｏｍｐｏｓｅｄ　ｂｙ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ｆｉｇｕｒｅｓ　ｉｎ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Ｓｏ　ｔｈｅ　ｄｉｆｅｒｅｎｔ　ｍｕｓｉｃａｌ　ｍａＳｓａｇｅｓ　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ｄ　ｉｎ　ｔｈｅ　ｔｗｏ　ｐｉｅｃｅｓ　ｏｆ　ｔｈｅ　ａｎｃｉｅｎｔ　ｐｏｅｍｓ　ｉｎ　ｔｈｅ　ｆａ－　ｂｌｅｓ　ｄｉＢｐ１ａｙ　ｔｈｅ　ｄ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ｐｏｅｔｒｙ，ｃｏｎｆｉｕｇｒ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ｔｈｅ　ｗａｙｓ　ｏｆ　ａｐｐｅｒｃｅｉｖｅ．　［责任编辑：邵迎武］　４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