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优雅——谈王仁杰

本刊特稿　ＦＥＡＴＵＲＥ　福建艺术２０１２．１　２７　仁杰先生是戏曲界优雅的古典诗人　但愿他不是最后一位。　仁杰是为古老的传统戏曲所化之人，无论世风怎样转变．　他终日只在红牙象板里究日月、在红氍毹上探生活、在填词吟　古典优雅　曲中耗生命　他生在传统底蕴深厚的泉州．自幼耳熟能详的是　古老的梨园戏．一生性命以之的是剧本创作。他既从传统戏曲　Ｃｌａｓｓｉｃａｌ　ａｎｄ　Ｅｌｅｇａｎｔ　里熏出．就志趣随之、性情从之、魂魄追之，永远孜孜砣石乞讽咏　不停、填词不已。这些成就了一位“戏痴”、一位出色的戏曲作家。　谈王仁杰撰文／廖奔　仁杰的创作方式与今天多数戏曲作家不尽相同．他是在进　行真正意义上的“填词”．讲究语言的练达干净、声韵铿镪，他的　作品因而充溢了古典词曲的韵味．总是诗意盎然、文采丰瞻。戏　不是学问派。他只是一位古典诗人。仁杰仍然是时代才人，也曾　曲创作本以曲词争胜．这是古老诗歌国度的沿袭传统与丰厚馈　从对普希金的迷恋中抽身。他明了也服膺于时代进步、观念更　赠。明清传奇的智者才思、文人雅趣多体现在曲词警妍上，这成　新、舞台转化、审美风尚迁移，一方面要在舞台上努力延伸传统　就了一代文学与诗歌的曲牌　清代以后板腔体音乐盛行．　戏曲的优美生命．一方面也要把戏曲升华为时代艺术使其具有　戏曲的文人阶段与曲词时代遭到否定　“花部”声腔剧种的舞台　当下价值来作用于时代　他因而有了自己的创作变革．但这种　实践与贩夫走卒、下里巴人的审美趣味相呼应，剧作多艺人自　变革只是在传统根基上的稳稳挪移．似乎是“移步不换形”．却　创、文人远离．曲词始挣扎于生活化与文学性的矛盾夹缝里无　有着突然的爆发——他是能够为传统所化然而又能够化出的　以自拔　例如京剧．尽管在京都的文化环境里发展为近代最为　戏曲作家　成熟的戏曲舞台样式．不可否认的是它唱词的逐渐粗鄙化与文　对于这一点，他的《节妇吟》恰似具备着象征性。原本按照　化品位的矮化．“自从降了红鬃战”一类半通不通的水词充斥．　传统写法和演法敷叙的一个寡母立志勉儿最终成就的故事．后　成为曲坛一大劫难。建国后戏曲家开始努力克服这方面缺陷，　面也按照习见套路由皇上赐匾旌表．然而观众心理预期中的大　６０年来成长起几代作手．然而仍然是缺乏文采与文化底蕴者　团圆结束并未出现．却由寡母耻于年轻时曾心猿出窍为天下所　居多．有造诣的戏曲诗人出现一个即弥足珍贵，仁杰其当之乎？　共知因而自尽来收煞，戏的立足之基顿改，反思之意立出．一下　仁杰对于传统的谦逊、诚恳与敬畏态度是出了名的．他最　子便化腐朽为神奇、化传统为当下．为创作赋予了现代性与当　切责时代作手对传统尚不知一二、动辄求新求变．他本人的创　下人文关怀．作品也成为于不动声色中完成对传统的现代引渡　作则法古于梨园戏而斤斤守护之　古老的梨园戏因为一直躲在　的典范。　八闽大地的一隅．躲在淳厚民风民俗的最后保留地．静观人世　仁杰的选材总是以小见大．因而能够充分发挥戏曲的传统　巨变、沧桑陆沉，幸而不为历次社会灾变所遏．历七百余载而一　优长，作品生活气息浓郁、机趣横生、引人人胜、耐人寻味，而不　脉存活至今．于是就有了仁杰今天的受惠．也就有了他的“兴灭　见时风弘大有余、负载过重、干竭枯燥、冗长沉闷之病。他的《董　国继绝世”将梨园戏张扬弘大，这是仁杰之幸拟或梨园戏之幸？　生与李氏》，用了窥隙逾墙的鸡鸣狗盗手段来描写志诚君子．却　而他对曲牌体的古典剧种梨园戏继而昆曲的承袭与偏爱．自然　在人情尽世理、括俗态出情趣。他的创作多为此类，于平淡风格　得到不同于板腔体的近代剧种创作的曲词功夫与诗意境界．这　中透出清丽，既敛眉促膝、娓娓而谈、诗词曲话、满口余香，又情　当然是仁杰之幸　感深挚、态真意浓、热耳酸心、探人髓骸。他的写作总能笔墨洁　在倡导了戏曲变革来冲击掉陈旧观念的束缚之后．我们发　净、线条流畅、文气墨韵、丰霈淋漓。如水墨山水画，工夫在画　现戏曲离开本体越远了：在时光流逝跨越百年物换星移之后．　外，表面上却逸笔草草，一涂而就。他因而在当代戏曲创作中别　我们发现传统戏曲的血脉已经逐渐枯竭了　而在仁杰这里．尚　树一帜、独创一格，为剧坛吹进一缕清新淡雅之风　固执地为之坚守着一块绿洲．尤为珍稀　像一切剧作家一样．仁杰也有他的才情长处与短处　他长　仁杰的传统是化在骨子里的．是他生活方式、为人态度、处　在生旦情爱对子戏的试探、窥觉、嘲弄、调侃，紧紧抓住观众的　世观念的凝结，是做不来而发乎天然的．这就越加难能可贵。他　情趣和注意力．围绕戏核层层剥笋．从而做出人情与人性的绝　因而也就固执了自己的戏曲见解．不为时风所扰、所动、所惑地　大文章。这使他挖掘到了传统戏曲尤其梨园戏的精髓．能够在　一贯坚持自己的创作主张与实践。他的创作则是任意随性的．　坚守剧种品格的前提下．为我们提供一场场精神与娱乐的盛　决不勉附于外在的强力，只待一己灵感的自然发生。人于是称　宴。但他的创作较狭于对社会生活面的覆盖．常局限于孤男寡　其有传统文人风骨　女的意惹情牵．于一以贯之的洁傲孤酸文人的逞志嗫嚅之外．　然而如果仅只如此．他也就是一个吴梅而已。他不像吴梅　缺乏些铁琵铜琶之声。但，这也无妨于他的绝佳成就了。圄　不顾世风的转换．只把传奇格律当作死学问来做——当然他也　责任编辑／白勇华　作者简介：廖奔。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处。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