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视角：文化自
田史云峰
觉与社会变革
从本质来看，社会变革是人们在认识和改造世界的
过程中对既有价值观念、思想意识、知识理论、思维方式、行为规范、制度、管理模式、物质成果等的扬弃和超越。社会变革的主体是人，而人是文化的存在物。
文化作为包括知识、理想、信仰、审美、价值、道德、思想、风气、态度等在内的一种复杂的较稳定的精神整体，作为人的生命活动的行为方式、思维方式、生活方式、价值
尺度及能力的总和，恰恰处在决定人的行为的精神核心。文化自觉是“生活在既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的过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发展的趋向。自知之明是为了加强对文化转型的自主能力，取得决定适应新环境、新时代文化选择的自主地位。”因此，对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关系的研究为我们
考察人与文化之间、人与社会之间、文化与社会之间的
相互作用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从全球化的视角分析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的关系，对于全面充分地认识文化自觉的价值，如何在各种文化相互激荡、多元化发展的当今时代适应社会变革的大趋势，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关系的理论分析
费孝通先生在许多场合提到文化自觉的问题。他强调对自己“文化有自知之明”，就是了解本国、本民族文化的历史与现状，与其他民族、国家的文化的不同之处，在世界文化中所处的地位及其发展趋势；他强调“取得适应新环境、新时代文化选择的自主地位”，就是在各
种文化相互激荡、多元化发展的当今时代，适应时代的
发展对自己传统文化的精华发扬光大，吸收其他民族先
进文化对自己文化进行嫁接和改造，使之能适应新时代
文化选择的大趋势。—个人、一个民族的存在价值，不是
体现在其动物性生存之中，而应该是与他的文化生存形
态相联系的。—个人所拥有的文化因素的多寡优劣、先进与否，所处的文化环境的好坏，直接决定着他的社会变革意识的强弱、社会变革能力的大小、社会变革活动的顺利与否。一个国家的社会价值观、行为规范、制度、文化模式提倡什么、抑制什么、赞扬什么、贬斥什么，则直接影响着个人、集体或组织的思想倾向和创新行
为，文化在这些因素中均起决定性的作用。社会变革是
以已有文化为基础的一种创新活动，它既受制于文化而又创新文化。一个国家或民族经济社会发展速度和水
平的快慢高低，都深深植根于、受制于本国或本民族文
化土壤的肥沃优良程度。德国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
是现代文化比较研究的先驱人物之一，他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书中指出：任何一项伟大事业的背后都存在着一种支撑这一事业成败与否的无形的精神文化气质(EtIlos)，而资本主义的精神文化气质就是欧洲宗教改革之后的新教伦理，它对于西方近代资本主义发展起到了重
大的推动作用；而没有经过宗教改革的一些古老民族的宗教伦理精神对于这些民族的资本主义发展则起了严重的
阻碍作用。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西尔瓦诺阿瑞提在其(创造
的秘密》中指出：“具有创造基因的文化和潜在个人是创造力的两个必要条件。”他提出九种文化因素蕴含着“创造基因(Creative—geIlie)”：文化手段便利；对文化刺激开放；注重正在生成的而不只是注重已经存在的；无差别地让所有人自由地使用文化手段；在严重压迫或之后获得自由，或者哪怕是保持着适当的差别；接受不同的甚至对立的文化刺激；对不同观点的容纳；重要人物的相互影响；对鼓励和奖励的提倡。费孝通先生指出：“一个人、一个民族所拥有的文化的先进程度，决定了对自己民族及对全人类的贡献大小，决定了其存在的价值。”文化自觉不仅是一种对文
化历史的反思意识，而且是一种对文化品质不懈追求的意
识，还是一种对文化图强的奋进意识。
作为一种对文化历史的反思意识，文化自觉为社会变
革提供了认识基础。通过反思传统文化的历史演进及其嬗变过程，考察和分析历史上各种文化现象和文化成果，弄清哪些文化因素和现象在什么时代、什么条件下，曾经催生了民族的社会变革意识，激发了民族的社会变革热情，
推动了民族的社会变革活动；弄清哪些文化因素和现象在
什么时代、什么条件下不利于甚至阻碍了民族的社会变革活动。通过总结其经验教训，评估其价值优劣，把握其发展
趋势，从而达到认知上的清醒和自觉。变革不是从零开始，不能无中生有，其本身就具有强烈的继承性。通过对文化
发展历史的反思和疏理，继承和发扬有利于现时代提高民族自主创新能力的传统文化，对于某些曾经有利于民族社会变革但具有历史和阶级局限性的传统文化因素进行创
造性的现代转化，以达到古为今用。由此可见，文化自觉从
认识论的层面上，增强了继承和发展优秀传统文化的责任感，提高了新时期创造新文化、建设先进文化的使命感。
作为一种对文化品质不懈追求的意识，文化自觉为社会变革提供了现实保证。文化自觉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深刻反思，还在于对当前文化现实的理性自觉和深刻把握。
即要对我们的文化现实从价值观念、思维方式、思想意识、行为方式、民族心理、制度等方面进行理性审视和批判性检讨，是哪些文化因素抑制了我们的社会变革意识和热情，妨碍了社会变革实践的开展。然后有针对
性地采取对策和措施，破除或对之进行改造、完善，自觉
倡导、培育和建设有利于社会变革的新文化。文化现实是进行社会变革的直接基础和前提，它的好坏优劣直接制约着现实的社会变革活动能否有效展开。
，
作为一种对文化图强的奋进意识，文化自觉为社会
变革提供了世界眼光。文化自觉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反思和对当前文化现实的理性自觉，还表现在对异域文化的了解和认识，即了解其它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历史、文化现状和文化发展趋向，是哪些性质的文化因素培育了人们的社会变革意识、激发了人们的社会变革热情、推动了人们的社会变革活动、保持了人们社会变革行为的持续进行。通过研究和比较，认清我们的文化劣势和短处，劣在哪里，短在何方。要以宽广的胸怀、世界的眼光，站在战略的高度，汲取、借鉴和整合世界上有益于我们提升社会变革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的先进文化，以增强我国文化力量为目标，建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包括创新文化，提高我国在世界文化多元化竞争中的实力。
总之，变革需要一种基本的文化背景支持，即需要一种不因循守旧，不做传统观念、现有理论、既有成果的奴隶的精神，这种精神一旦通过文化的影响和广泛渗透，并成为社会大众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就会变成一种创新的信念，成为人们创新活动的精神动力之源。
文化自觉能够使我们对我们的传统文化、文化传统以及
创新型国家的文化有—个清醒的认识和把握，在此基础上自觉地去培育和建设有利于创新的社会文化。
二、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内在机制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是一种现象、一种历史进程，更是在此基础上的一种必然的发展趋势，是由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内在机制所决定的一种必然的结果。发展机制所揭示的是文化自觉发展变化的原理、方式，具体指各组成部分问的相互关系以及各种变化之间的相互关系，它是文化自觉发展规律的具体运作方式和体现。从总体上来看，文化自觉的发展机
制体现为文化自觉与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间的矛盾演
进机制，文化自觉与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之间的矛盾运
动关系．构成了文化自觉与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问的矛
盾演进机制，其最终决定了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
用的性质和发展方向。具体来看，文化自觉与经济变革
和政治变革之间的矛盾演进机制主要体现为这样几个相互联系的方面：
一是，经济变革决定文化自觉。作为精神层面的文
化自觉不是自己决定自己，它是被更为根本的经济变革
所决定的。经济变革决定文化自觉的产生、性质、发展变
化、格局等各个方面。应该讲，有什么样的经济变革就应该有什么样的文化自觉与之相适应。如，在工业文明时代，文化自觉的性质就体现为现代工业文化的全球扩展。
二是，政治变革制约经济变革和文化自觉。与经济
变革相适应，必然也会产生政治变革。政治变革是经济变革和文化自觉的中介，它制约和影响着经济变革及文化自觉。作为政治变革主体形式的民族国家也是经济变革和文化自觉的主体，民族国家及民族国家之间的交往在一定程度上为经济变革和文化自觉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保障和动力，但在一定的条件下(触及民族国家利益时)，政治变革也会对经济变革、文化自觉起和阻碍的作用。
三是，文化自觉具有相对性。虽然受经济变革和
政治变革的决定和制约，但文化自觉有其自身相对的性，对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有着巨大的反作用。这种反作用主要体现为：当文化自觉的发展适合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的发展时，就会促进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的发展，反之，就会阻碍经济变革和政治变革的发展。文化自觉的相对性还主要体现为其具有相对的演进机制，体现为以下这样三个层面的变化：
第一层面是作为文化外壳的物质产品、生活方式、各
种具体的经济制度等，如服装、建筑、饮食、生产管理制度等方面的内容。这些事物与社会的物质生产条件接触最直接、最密切，因而，当一个社会物质生产条件最先发生变化时，它们往往是最容易随之发生变化的因素。这部分因素在文化自觉中可以实现文化的同质化。这一点已在很多方面是一种经验的事实了。
第二层面包括经济思想、政治法律思想、艺术、道德、
宗教、哲学、科学等思想观念和风俗习惯等，另外，还有作为民族标志的语言系统。与文化外壳因素的变化相比，这些文化内容由于不仅受到社会生产方式的决定，同时，还
会受民族国家文化传统、意识形态、价值观念等因素的影
响，其变化情况要复杂的多。有些内容会变化甚至趋同，但有些内容反而更彰显其民族性和地域性。
第三层面的内容是那些民族国家长期以来积淀并传承下来的价值观系统和在一定历史阶段维护民族国家及其统治阶级利益的政治性的意识形态观念。价值观作为文
化的核心，是一个民族在长期的人类交往实践中培育起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它具有很强的主体性和惯性，所
以，一经建立很难更改。它的根本改变通常发生在民族国
家遇到生存危机之时，但即使是遇到这种外来因素的致命
影响，受它制约和影响的第二层面的文化内容通常会自发地对之形成一种保护带，所以，这部分内容因为是最为内
在和深入的部分，变化较为缓慢。而与民族国家利益及其
统治阶级利益相联系的政治性的意识形态观念也难以变化，因为，如果这些观念发生变化，就会危及到民族国家和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民族就会有外忧内患。所以，这方面的内容则会因“防范较严”而难于变更。
三、全球化进程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实证分析
历史昭示人们：任何一个发生深刻社会变革的时代，无一例外都是伴随着文化自觉的导引。在中国，先秦诸子百家的思想自由和学术争鸣，促进了两汉农业文明的成熟；魏晋时代的思想与自由，带来了唐宋经济的繁荣；宋明理学和人性学说的矛盾冲撞所爆发的巨大思想力量．迎来了康乾盛世。从全球范围来看．近代以来，世界的科学
活动中心和经济重心依次从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转移到美国，表面上是地理位置的更替，实质上是创新能
力和社会变革强弱转换的结果，其中无不包含着深厚的
代文化的全球扩展开启了文化自觉。马克思对这种文化的全球性现象就曾进行预测和论述：“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交往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相比较于萌芽阶段，在这一时期，文化交往的范围真正达到了全球，文化交往的深度、速度也由于交通与通讯技术的发展而超过以往，并且出现了一些全球思维、全球观念、全球
文化自觉根由。依据不同文化体之间互动的范围、速度、强度等，可以将全球化进程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进程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4世纪中叶文艺复兴到18世纪末期工业之前，是全球化进程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萌芽阶段。发端于14、15世纪的文艺复兴运
动，是一场思想文化运动，它把西欧城邦国家从、、王权和宗教的禁铟中出来，为自由思想和创新潜力提供了环境，为意大利及欧洲的发展提供了必
组织等的全球性因素，文化自觉得以真正出现并形成。
第三阶段，20世纪60年代后至今，是全球化进程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深入发展阶段。在这一
阶段，由于经济变革的快速发展及第三次和第四次科技
要的制度空间，为意大利成为世界科学活动中心和世界经济中心创造了文化条件，然后由意大利蔓延至整个西
欧诸国，由此促使了西欧文化的统一化。15世纪末期的
，全球各文化体在交往的速度、广度、规模、数量、种
类等各个方面都有了质的飞跃，获得了极大的发展。这个阶段的特征是：随着各殖民地民族国家的和现代化道路的选择，现代文化进一步在全球普遍地确立起来；二战以来，由于资本主义国家消费工业的发展和扩展，消费主义生活方式和大众文化在全球大肆蔓延；全球问题的
地理大发现和其后的殖民活动，促使西欧文化开始越出
本土向海外扩展，它们使欧洲、美洲、亚洲时，东西方不
仅在物产、奴隶与炮等方面进行着较为频繁的交换和
殖民掠夺，而且，还出现了较为活跃的传教活动，这种传
教活动开始了较早意义上的文化传播。但从总体上来
看，这一阶段的文化传播并没有波及全球，当时的西欧国家对北美、中东比较了解，但对印度、中亚、东亚、撒哈
增多，激发了全球主义者的出现和全球普遍价值、普世伦
理等观念的提出；全球性组织、制度等大量出现；网络普及，实现了文化的零距离传播。这些因素即是文化自觉的表现，也是社会变革的发展动力。需指出的是，文化自觉
拉以南非洲、南北美洲等地的认知较为模糊，太平洋海
岸还未被深入；并且，除拉丁美洲外，欧洲文化对非洲和
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在第三个阶段的进一步拓展，并不
意味着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过程至此已经结
亚洲等各种土著文化的影响也非常小。加之，由于当时
交通和通讯技术发展有限，全球并没有形成快速、持续、稳定的文化交往，因此，全球范围的文化自觉并没有真正出现与形成。
束，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一经开创将会永远存在。判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会永远存在的一个重要依据，在于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存在的基础不会消亡，即经济变革、交往全球化、发达的通讯与交通手段等。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是一个动态
的进程，随着历史的发展．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表征一定也会发生变化，从而出现新的阶段，并呈现出新的发展特点和状态。
参考文献：
第二阶段，18世纪末期工业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是全球化进程中文化自觉与社会变革相互作用的形成阶段。在这一时期，工业和科技开创了
经济变革，在此基础上，也开辟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化自觉。地理大发现带来了英国贸易的增长，贸易的增长又刺激了强烈的需求增长，而这种需求的扩大又导致了一
系列技术发明，技术发明又创造了现代大工业生产方
式、新的更加广阔的世界市场。因此，工业是全球化(包括文化全球化)的历史起点，是全球化的开创者。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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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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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肇始于18世纪末期的英国，继英国之后，19世
纪上半叶其又迅速波及到法国、美国、德国以及欧洲的
阿瑞提．创造的秘密[M]．沈阳：辽宁人民出
一些国家。马克思指出：工业“迫使一切民族——如
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的文明制度”。工业及其建立的现代大工业“创造了交通工具和现代的世界市场，控制了商业，把所有的资本都变为工业资本，从而使流通加速(货币制度得到发展)、资本集中。……它首次开创了世界历史(全球化)”，这些因素便是日后文化
自觉产生、发展的动力因素。伴随现代大工业的确立与扩展，现代文化也真正形成并在全球扩展开来。现代文化经由启蒙运动在法国等西方国家先行确立起来，随后越过大西洋，由殖动扩展到了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地区，继而，文化自觉诸种现象相应而生。可见，正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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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自治区党校办公室责任编辑：陈旭东